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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毓秀线章:舜庙访古

  每次漫步在游人寥落的舜庙门前,总会油然而生一种感触,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在大多数人眼中,舜庙像一个在田间地头打瞌睡的老农,千年一梦,其间冬至白雪覆顶,春来荠麦青青。与前面不远处那座号称帝王的高耸建筑比起来,这座上古帝王的灵魂居所淹没在周围不断崛起的高楼广厦之中,看起来竟然如此狭小寂静。

  舜庙小,可是每隔一段时间,孩子们总会主动要求到舜庙去。站在卿云台上,扬起头数一数大杨树的鸟窝,趴在百官桥上,看看河底新发的芦笋和荷花,去庙西侧的空地上挖荠菜,再爬上大舜德化碑,搂着赑屃的脖子,用裤子把龟甲擦的光可鉴人。最后的保留节目是孩子们风一般跑到高高的沿河路,坐在阳光照射的石堤上,一边看两岸垂柳簇拥着潍河逶迤北去,一边摇晃着小腿感受着春水初生、春风浩荡的惬意。每当此时,我总会想起《论语》中孔子与弟子们之间的一段日常对话。

  那个暮春时节,孔子和弟子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之间偶然做了一场关于人生理想与抱负的交流。相对冉有、公西华的慷慨陈词和远大抱负,曾皙说:“我没有那么高大上的想法。你看现在外边正是一片大好春光,我们既然都已经换上了春装。那不如出去叫上五六个同龄人,再加上六七个小孩,在沂河里洗个澡,在高坡上吹吹风,然后再唱着歌回来。与宏图大业相比,我其实更喜欢这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生活方式。”曾皙的建议,让孔子也忍不住赞叹:“这一次,我和曾皙真是志同道合啊!”每当想到老夫子一脸心向往之的神情,让人总忍不住会心一笑,与童子二三人,沐浴春风,安享静美和谐的春光,我们正在享受的一切,不正是孔子所向往的“礼治”社会的美景吗?

  其实不光孔子这位至圣先贤有如此想。大道不孤,四千多年前,还有一位古代帝王站在历山脚下,手扶犁牛眺望远方,随口哼唱关于南风的歌谣,期盼着“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在他毕生构建的“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理想国里,我相信此时也正雨顺风调、百姓安居,孩子们也像今天一样,扬着柳枝,骑着竹马,在他身边尽情奔跑嬉戏。

  舜的来历,史书上记载颇丰。孟子曾经感慨地说:“舜生在诸冯,后来迁居到负夏,死在鸣条,那是来自中原以东边远山区的人哪!对此,太史公司马迁也曾亲自去现场考据得出:舜在历山耕过田,在雷泽打过鱼,在黄河岸边做过陶器,在寿丘做过各种家用器物,在负夏跑过买卖。其实仅仅一个“舜耕于历山”的历山,据考在全国就有21处之多。由此可见作为一个部落联盟的首领,舜的人生履历和职业生涯极其丰富多彩,足迹几乎遍布了整个神州大地。

  “庙”,除了作为祭鬼神的场所,还常被用来敕封追谥圣人贤士。在我的人生旅途中,除了眼前这座舜庙,还遇到过不少与舜帝有关的逸闻遗迹。我曾求学四载的济南,那里不但有一座比眼前的这座更加雄伟的历山,还有传说中锁定恶龙的舜井和舜碑。而在千里之外的漓江西岸,则至今还保留着号称“三绝碑”的由唐代韩云卿撰文、韩秀实手书、李冰阳篆额的《舜庙碑》和《舜祠记》。至于湖南九嶷山,那里不但有湘妃洒泪染斑竹的神奇传说,更有一座规模更宏伟、公祭仪式更加壮观的舜帝庙。

  中国人心中百善首推“孝当先”,虞舜二十岁就以孝顺闻名周边。再加上后来发生的“尧禅舜让”这一关于政权交接的最理想模式,让司马迁饱蘸浓墨,在《史记》上大笔一挥,亲手写下了“天下明德,皆自虞舜始”的论断,让舜帝被称为中华“孝祖”“德圣”。白云苍狗,千载悠悠,虽然历史的尘土最终湮没了一切,让许多本该存在的其人其事,最终只成为大家口中的传说和被传说冠名的遗事遗迹。可是对于重视旅游发展、善于开发古人、名人资源的现代人来说,除了身边现有的遗迹传说,对于舜帝故里的考据就格外重视。

  以司马迁为首的史学家们认为,舜因为生在姚墟所以才姓姚,一度让姚墟作为舜的出生地从此成为史学家和考古学家考据的热点。正在姚墟到底在何处的争执还没定论的时候,考古界却又爆出了大冷门,有人在考据古籍时发现,《炎黄氏族文化考》《孟子·离娄》、明《职方地图》、清乾隆《诸城县志·古迹考》《中国通史简编》《中国史稿》这些著作中纷纷提到,舜真正的出生地其实是在诸冯。

  古城诸冯之名,出自邾风二族的合称。从邾风到诸冯,再从“诸冯”到“诸邑”到“诸县”到“诸城”,其间历经数千年,让我终于有幸和这位千古贤帝成为乡亲。

  既然是乡亲,偶然翻阅史书或浏览新闻,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关注与舜有关的考察报道,比如上边提到的各地舜庙和祭舜活动。相传,诸城祭祀舜帝的活动最早出现于秦朝。始皇帝嬴政统一六国后,曾经三次东巡琅琊台,每次路经诸城时,都要去诸冯村祭拜舜帝。诸城的第一座舜庙也因此始建于秦代,可惜在楚汉相争时,被冲毁于“潍水之战”。

  公元1074年到1976年,一代文豪苏轼由杭州通判调任密州知州。他不仅在诸城创作了209篇诗词曲赋,还主持重修了舜庙,让诸城人引以为傲的舜文化和苏轼文化从此有了一个历史交汇点。明朝中叶,诸城北部村民集资建庙,将舜庙迁至潍河边。据载那时的舜庙共有正殿3间,长约10米,宽约9米,高约7米,坐落在有7层台阶的高地上,略呈正方形,跟现在的新庙形式相仿。舜帝塑像位于大殿正中,左右分别是皋陶、契和伯夷、后稷的塑像。明清之后,乡人还曾对舜庙进行过多次维修,1937年春天,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及省委员孙月宣专程拨款对明舜庙进行了最后一次修葺,同时赠匾一块,并由韩复榘亲自题书“允执厥中”四字。可惜1974年,诸城暴发大洪水,因诸冯地形低矮,村址被迫西移至现在的历山南侧,舜庙也随之再次被毁于水灾。现存的这座占地6.2亩的新舜庙则是诸城市委、市政府顺应民意,于2004年重建而成。

  回首自身竟有这么多与舜文化有关的旅程,让我也不禁惊叹,这到底是一种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天意安排。与九嶷舜庙的辉煌和省政府主持祭舜的隆重形式相比,诸城的舜庙和历次公祭大舜活动显得过于简朴,微不足道。但在我心中相比葬时至哀至荣,诸城的舜庙其实更吻合孟子所说的“舜发于畎亩之中”的至微至贱。

  掩卷而思,我却又忍不住哑然失笑。其实舜生于何处,庙宗于何处,无非是今人过于功利的一点执念,如果把这些舜庙当作舜帝当年曾经履及的地点的一个坐标、一点明证,也许诸城只是起点,漓江曾是驻足点,而九嶷,似乎是一个终点。

  站在舜庙门前的百官桥上,远可观麦田新绿葱茏,仅可见池中菖蒲纤细翠绿,桥后的平台上高大的白杨树绿叶婆娑,孩子们快活地沿着石栏追逐嬉戏。南风习习,背后“德泽普施”牌坊带来的威压仿佛一下子被吹的无影无踪,暖洋洋的风和阳光,让人忍不住想扣着石栏轻轻哼唱,而最应景的莫过于那首《南风》。

  其实除了耳熟能详的礼乐教化,舜帝最成功的莫过于推行五典之教。在五典教化下,庶民开始由野蛮走向文明。虽然位居三皇五帝之末,但舜帝开创的“德治”文明新时代,在中国历史却具有里程碑的作用和历史意义,这意味着继农耕文化为内涵的炎帝文化,以政体文化为内涵的黄帝文化之后,又诞生了以道德文化为内涵的舜文化。

  对虞舜而言,五典教化的最有效途径,就是他自己身体力行的道德示范。面临着“父顽,母嚣,弟象傲,皆欲杀舜”的恶劣家庭环境,他始终不失子道,以德报怨,努力做到兄弟孝慈,首创了人伦道德之风。而在社会生活中,“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可见只要他劳作的地方,就会兴起一股礼貌谦让的新风尚。舜就是通过这种身体力行的创建和推行,使得家庭伦理道德与社会制度、社会领域的各个环节有机结合,交织融汇,最终浑然一体,使五典由家庭行为进而影响到整个社会行为,促成了整个社会风气的改良。所以他到了哪里,人们都愿意追随,因而“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五典教化”的成功推行,也让舜达到了万众归心的人生位置。舜摄政二十八年后,尧去世。舜在处理完尧的丧事后就让位给尧的儿子丹朱,自己退避到南河之南。但是天下诸侯却都不辞路远去朝见舜,毫不理会丹朱;打官司的人也都告状到舜那里,不把丹朱放在眼里。据说这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白的小拱桥——“百官桥”就是当年赶来朝拜虞舜的诸侯大臣、百官停车系马的地方。

  庙前与百官桥相接的那一方小小平台,就是今人应《卿云歌》而筑起的卿云台。据《尚书大传》记载,舜帝在位第十四年,有一天行祭礼时,钟石笙筦忽然变声。乐曲还没有奏完,就有大风从屋内旋转而出,天空中也忽然雷雨交加。舜帝于是感叹说:“明哉,非一人天下也,乃见于钟石!”于是让人安排禅让仪式,选大禹作自己的继承人。

  在古人眼中,卿云不仅象征祥瑞和喜气,还寓意着舜帝的德泽如同日月普照大地。与其说是舜帝的歌唱,毋宁说是万民由衷的祝福和心声。《卿云》散后,帝王隐去,只有南风依旧吹拂,抚恤万民,而深受舜德教化的诸城人民,不仅忠诚厚德、务实团结,还因为在舜帝的带领下游走四方,眼界开阔,从而具有了“开放包容、创新拼搏”新诸城精神!

  舜庙虽小,三殿墙壁彩绘却洋洋洒洒,不仅像抚慰三苗、廿二贤臣、象以典刑、泪洒斑竹这些耳熟能详的大典故在壁画中一一呈现,甚至连历山耕地、掘土烧陶这类日常生活场景也被细心地绘制在墙壁的角角落落。老子曰: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事实证明舜将自己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表现出的高尚职业道德和人格魅力运用到后来的国家治理中,同样收到了良好的效果。特别在“启贤殿”的伯夷、皋陶雕像前,让人不禁怀想起《尚书·皋陶谟》中记载的舜帝与禹,伯夷、皋陶等人关于“九德”的那场深刻探讨。

  皋陶在探讨中全面论述了舜帝所倡导的人应该具备的九种美德。他说:“宽容大度而又威严;温顺柔和而又有所建树;厚道随和而又能办事;干练多能而又能尊敬上级;驯顺服从而又强毅;耿直不挠而又温和委婉;性情随和而能辨别是非;刚烈内敛而又诚实博学;勇敢坚强而又顺乎情理;如果一个人能显示出这九种美德,就是一个十分完美的人。将此九德在天下普遍推行,凡是具有其中美德的人我们就要考虑大胆录用;百官臣僚们如能用这九德来辅弼君王;再纷繁复杂的政务也会形成统一整体,各项事业都会获得成功。”

  “九德”后来成为舜帝在国家治理过程中举贤任能惩恶扬善的依据,壁画中显示的举“八贤”,用“八恺”,荐禹治水,任用二十二贤臣,以及“除四恶”,“惩四凶”等等一系列政令,莫不依据九德执行。

  自从诸冯之说确定了舜帝一生的起点,诸城也就顺理成章地被称为恐龙之乡,舜帝故里。除了这座新修的舜庙,这里更多的是关于舜帝的传说逸事。苏东坡在诸城时,曾经在一首诗中说:“西望穆陵关,东望琅琊台;南望九仙山,北望空尘埃;相将呼虞舜,遂欲归蓬莱。”由此可知,北宋以前有关舜的传说已广为流传,其中流传最广的莫过于“得名历来”和“孝感天地”这类带有神话色彩的故事。

  相对于这些天赋皇权和人性抗争的传说,我更喜欢像“历山和驭牛的来历”“乐乐歌”这类充满烟火气息的民间故事。因其一代代从野草根茎下流传下来,更有一股贴近生活的淳朴气息,也更能体现出劳动人民在耕作中激发的智慧创新,在生活中展现的包容团结,细究起来也许这就是现在新诸城精神最初的源头吧。

  据说舜帝将当时费时费力的人工耒耜改良为牛拉犁铧,为了进一步提高效率,还摸索出了一套用于驭牛的特殊喊声。在我的故乡诸城,直到二十世纪末,农家耕田时还是一人扶犁,口中不断发出“咧咧啦啦”的声音来驭牛。因为初期的犁是木片、蚌壳和石片做成,特别容易损坏,损坏的犁片都摆放在北面的山坡上,大家就开始称呼这个诸冯北坡为“犁山”,后来就渐渐过渡成了历山。而“乐乐歌”据说是尧到诸冯村访舜时,正赶上村里的人为了庆祝丰收而载歌载舞,舜也在现场为大家即兴咏唱“尔乐乐、我乐乐,尔我都乐乐。尔乐乐、我乐乐,尔我都乐乐。……”

  “乐乐歌”歌词虽然质朴简短,却流露出先民对与民同乐、普天同乐的理想和向往。其实不光村妇野老,连亚圣孟子在见梁惠王时都要问:“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更何况于北宋名臣范仲淹看到岳阳楼的兴衰时进一步延伸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类而乐”的油然感慨。

  时光荏苒,旧的故事和传说不断随风逝去,也许千年以后,新舜庙和它重建的新故事,连同前来访古的我们,也将成为一段全新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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